全球信貸緊縮風暴來襲 AI 巨額投資排擠企業融資 未來 5 年 1.3 兆美元債務面臨再融資考驗

全球金融市場正迎來新一輪信貸緊縮。美國利率維持高檔、各國政府債務持續攀升,加上人工智慧(AI)企業大舉投入資料中心與運算基礎建設,全球資金需求急遽增加,企業融資環境也出現明顯分化。財力雄厚、獲利能力強的企業仍能取得資金,但高負債、信用評等較低的公司,正面臨融資成本飆升,甚至無人願意放款的困境。
從美國洛杉磯豪宅大樓業主選擇放棄抵押貸款,到英國自來水公司泰晤士水務(Thames Water)陷入債務重整僵局,再到倫敦住宅開發案接連喊停,顯示這波資金緊縮已從金融市場擴散至房地產、公共建設與企業營運。標普全球評級(S&P Global Ratings)估計,全球企業債務規模達 26.4 兆美元,其中約 13 兆美元必須在未來 5 年內再融資,市場正面臨一波龐大的「再融資海嘯」。
低利率時代結束 AI 與政府借貸爭奪全球資金
2008 年金融海嘯後,全球央行長期維持低利率政策,部分國家甚至實施負利率,廉價資金支撐企業擴張、房地產投資與政府支出。然而,近年能源衝擊、地緣政治衝突及通膨升溫,迫使央行升息,企業過去習慣的低成本融資環境已不復存在。
於此同時,各國政府為因應疫情大舉舉債,公共債務持續增加。國際金融協會(IIF)數據顯示,疫情以來全球公共債務增加約 40 兆美元,總額攀升至 110 兆美元。人口老化及社會福利支出壓力,也讓政府難以快速縮減財政需求。
另一股龐大資金需求則來自 AI 產業。美國布魯金斯研究所估計,從 2025 年至 2030 年代初期,美國投入 AI 的資金可能超過 10 兆美元,規模甚至可能超越過去鐵路與電信產業建設熱潮。
貝萊德執行長芬克(Larry Fink)指出,全球正面臨他從事金融業 50 年來最激烈的資金競爭。政府龐大的融資需求,正與科技企業的資本支出相互競逐,進一步推升市場資金成本。
全球企業 13 兆美元債務待再融資 弱勢公司恐遭市場拒絕
標普全球評級估計,全球企業目前背負約 26.4 兆美元債務,未來 5 年約有 13 兆美元需要重新融資。英國企業也將迎來沉重的到期壓力,安永(EY)估計,光是 2027 年就有近 850 億英鎊企業債務到期,其中約 275 億英鎊為銀行貸款,572 億英鎊來自債券市場。
對多數企業而言,再融資意味著必須承擔更高利率。以英國線上零售商 Ocado 為例,該公司 2024 年部分重整 5 億英鎊債務後,借款利率從 3.9% 大幅攀升至 10.5%,此後也面臨裁員及成本削減壓力。
更嚴峻的是,部分企業即使願意接受高利率,也未必能找到願意放款的投資人。資產管理公司 T. Rowe Price 全球固定收益主管侯賽因(Arif Husain)指出,過去不少企業依賴廉價資金延長債務期限,卻未真正改善財務體質,未來市場將更加嚴格區分優質與劣質企業。
標普指出,醫療保健、科技及媒體產業是債務危機風險較高的領域。信用風險較高的企業,2027 年有 612 億美元債務需要展期,2028 年更將攀升至 2,220 億美元,違約風險可能隨再融資壓力升高而擴大。
市場已開始出現警訊。彭博統計,美國與歐洲上月有超過 50 億美元債務融資交易喊停,10 月共有 7 家企業撤回募資計畫,為今年以來最多,顯示投資人不再願意無差別承接高風險債務。
AI 企業吸金能力強 資金排擠效應衝擊公共建設與房地產
儘管 AI 投資本身也仰賴大量借貸,但與高負債企業相比,部分大型科技公司仍具備較佳信用條件。摩根大通指出,許多 AI 企業槓桿程度相對較低,且營收與獲利持續成長,因此仍有能力支應龐大債務。
高盛數據顯示,過去一年 AI 企業取得美國近三分之二的創投資金,今年美國投資等級債券發行量中,約四分之一來自 AI 相關企業。資金快速集中至 AI 產業,也讓其他領域的融資更加困難。
英國泰晤士水務就是典型案例。這家服務約 1,600 萬人的公用事業公司,2020 年債務約 130 億英鎊,隨著利率攀升,債務規模已增加至約 200 億英鎊。由全球逾百家金融機構組成的債權人團隊,正試圖提出新的紓困方案,但政治與監管不確定性,使部分債權人對繼續投入資金愈來愈猶豫。
金融市場人士指出,債務投資人如今必須在 AI 資料中心、水務設施、離岸風電及其他基礎建設之間選擇。相較於信用評等不佳的公用事業,微軟、Meta 等大型科技企業仍保有投資等級信用評等,更容易吸引資金。
不只是英國,全球房地產開發也受到衝擊。加拿大資產管理公司布魯克菲爾德(Brookfield)上月決定放棄洛杉磯 64 層樓豪宅大樓 Beaudry 的 3.6 億美元貸款,選擇交還物業,而非進行再融資。該大樓擁有 785 戶住宅,平均月租約 4,200 美元,入住率達 95%,但即使租賃表現不差,仍難以抵銷房地產價值復甦不如預期及融資成本上升的壓力。
英國房地產市場同樣面臨困境。Landsec 暫停倫敦東南部 Lewisham 購物中心 15 億英鎊重建計畫,原案預計興建逾 1,700 戶住宅;British Land 也暫停倫敦 Canada Water 大型開發案下一階段工程,該計畫原定提供約 4,000 戶住宅。房地產顧問公司第一太平戴維斯(Savills)分析,倫敦至少有 4.2 萬戶住宅已因成本與市場條件不利,實質上退出開發計畫,其中包括 1.2 萬戶可負擔住宅。
海灣主權基金資金轉向本土 全球融資來源再受衝擊
過去數十年,石油資源豐富的波斯灣國家主權財富基金,是全球重要的資金供應者,投資範圍涵蓋倫敦豪華飯店、美國科技公司及大型基礎建設。
然而,隨著美伊戰爭對區域政府財政造成壓力,部分海灣國家開始將資金優先投入國內經濟。貝萊德估計,短期內可能有高達 1,000 億美元海灣資本轉向本土投資,也就是西方企業與基礎建設項目將少了一個重要融資來源。
英國電信業者 Virgin Media O2(VMO2)也面臨債務壓力,該公司負債約 220 億英鎊,正計畫每年削減 8 億英鎊成本,並提出裁減數千個職位的方案。英國重整顧問公司 Begbies Traynor 則指出,截至 8 月底,英國處於「重大財務困境」的企業數量達 73 萬 8,144 家,創下高檔,反映企業財務緩衝空間持續縮小。
AI 投資熱潮也出現裂痕 高槓桿借款人將成最大輸家
值得注意的是,即使 AI 產業持續吸引大量資金,市場也開始出現對資金過度集中風險的疑慮。紐約市規模達 3,250 億美元的退休基金,近期已開始拒絕部分 AI 投資交易,擔心投資組合過度集中於單一產業。近期部分新興雲端資料中心業者(Neocloud)的股票與債券價格也大幅下跌,顯示 AI 資金熱潮並非毫無風險。
另一方面,西方政府公債殖利率升至數十年高點,反映債券投資人對政府持續擴大舉債的疑慮。國際貨幣基金(IMF)也警告各國應儘速控制借貸規模,避免債務問題進一步惡化。
摩根大通執行長戴蒙(Jamie Dimon)則提醒,政府融資成本與 AI 投資規模持續上升,未來可能推高企業債券信用利差,讓更多公司承受融資成本增加的壓力。
這波信貸緊縮並非所有借款人都會受到同等衝擊。現金充裕、信用評等良好的企業,仍有機會取得資金,只是必須支付更高利率;高負債企業、槓桿較高的消費者,以及需要大量借貸的房貸族,則可能成為最大受害者。
當全球資金開始流向信用條件較佳、獲利能力更強的借款人,弱勢企業將面臨裁員、縮減投資,甚至違約倒閉的風險,政府也可能被迫削減公共支出。新一輪信貸緊縮的真正衝擊,恐怕才剛開始浮現。